2006.9.8 星期五 雨
    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。
    威奢中心小学的空气中细雨蒙蒙。下午 3:50 —— 4:30, 是小学里的最后一节课了，也是殷涛老师接任三年级（一）班班主任以来的第一节班会课。
    上课铃响了，殷老师带我们——魏泽文和我——走进教室。牵着孩子们好奇的目光，我们的脚步在最后一排靠后墙处落定。
    我环视孩子们，他们慌忙将好奇而又羞涩、胆怯的目光逃开。他们的头发很乱，衣服很脏，很破，很旧，很土；或者很大很长，罩着一个瘦小的身体，或者很小很短，箍在身上，用力抻拉也掩不住娇嫩的手腕脚踝。外面的天一直阴着，雨一直下着。教室里味道很腥，是孩子们身上的气味。但是我知道只有我和泽文能够闻得到。我想推开窗户换换空气，孩子们赶紧站起来帮我。我突然意识到什么，忙说我不用开窗户，同时我的手很很掴打我良心的脸。
    殷老师宣布把课本收起来，这节课要开班会的时候，孩子们迅速收拾好书包，兴奋地喊较笑闹。我知道这并非他们不爱学习，而是放松下来全神贯注地投入到这次新鲜的班会中。谁都需要换换脑子，何况他们还是孩子。
    殷老师出了一个关于理想的话题，鼓励孩子们放开来说，多说。五分钟的准备时间过去了，殷老师点名，从班长开始。小班长站起来发言的时候，我示意殷老师让孩子们到讲台上去说。
    小班长站在讲台上说长大了想当一名数学家，然后就没话了，用茫然和求助的眼神望着同学们，又尴尬地看看殷老师。接着几个同学有的说想当警察，有的想当医生，有的想当科学家等等，但都只有这么一句话。我知道孩子们都是将这个发言当成一道试题来回答，因为他们都在冥思苦想。我心里挺难受。有一个小女孩儿说自己想有很多很多钱的时候，孩子们大声地笑起来，我不知道笑声里是否有一点嘲弄的意味，但是即使有一点，也不是他们的错。老师示意安静，她接着说这样就可以帮助贫穷的人们。我使劲为她鼓掌。
    殷老师示意我上讲台上去。孩子们很兴奋。
    我问：有没有谁愿意主动上来说一说自己理想的，请举手！下面没有反应。
    我又问：真的不愿意上来说的，请举手！还是没有反应。
    ——我宁愿相信是因为孩子们很羞涩，而不是中国人的这种不出头不惹事的思想在作怪。
    我再问：你们不愿意上来，是吗？下面没有声音。
    我最后问：你们愿意上来发言吗？“愿——意——”，声音很大。
    ——毕竟说话比举手隐蔽得多。
    我感觉得到，孩子们每个人都愿意发言，只是他们太害羞，太害怕了，怕自己说不好，怕自己“答”错了。
    我索性更换了题目，只要他们站在讲台上大声说出自己的名字就好。这个题目很简单。
    我鼓励他们说，你们要成就大的梦想，就要有战胜自己的勇气。现在就是你们战胜自己，成就梦想的第一步。我告诉孩子们机会每人有一次，也只有一次；如果确实不愿意发言的，只要说出来就行。
    孩子们陆陆续续地接受了挑战，完成了任务。最后剩下三个孩子。我问他们是否不愿意发言，他们只是羞涩地咯咯笑或者把头深深地埋下去不吱声。我到他们跟前，伸出手，他们很顺从地伸出小手给我。最终三个孩子都在我的帮助下完成了，其中一个男孩子的声音是最响亮的。
    我记得最深的是最后那个小女孩，她回到座位后用一种胆怯而又喜悦、感激的目光盯着我。虽然我没做什么，但我感受得到她的感受。因为我也曾经是孩子，和他们一样羞涩胆怯的孩子。